OTAKU对话录(1):序言及第一次对话

Posted by BrotherIII on January 25, 2018

序言:近来我突然发现自己一直以来把视线局限在自己的小世界中,对他人了解很不够。加上看了几期《十三邀》后大受蛊惑,于是想要自己试着做一个类似访谈的系列,与其他人进行交流,丰富见闻,再把对话整理出来。 “读万卷书,行万里路”,或许正是这样的感觉吧。

第一个采访对象,外号“十三刀”,是我的一个许久未联系的高中同学。他在高中时候是一个有些狂热的OTAKU,不过听说在大学脱了宅。 在采访开始之前,我和其他两个高中同学谈起他。有些意外的,有人告诉我,他其实高中时候每周末都有出去看电影。我完全没预料到他当时也有这样的一面。

以下是经过整理的和他的对话记录。(注:下文提到的WJW,Quincy,主席,小白等均为高中同班同学)

我:你能讲讲你是怎么入宅的吗?

十三刀:反正就是高中那个时候嘛,刚好我的同桌是WJW和Quincy两个人。当时应该是他们在聊动漫,我就问他们有没有什么推荐的动漫,有什么好看的。 然后WJW就推荐我看《缘之空》……卧槽,这个变态(笑)……然后Quincy更变态,他推荐我看《亲吻姐姐》……太可怕了。现在这两部网上都搜不到了……

我:(笑)全部网盘见了。

十三刀:全部只能去网盘里找了(笑)。

我:然后看了就觉得很好是吗?

十三刀:我觉得《缘之空》还是挺好看的。当时觉得他这个音乐做得特别棒。《遠い空へ》这首歌特别好听。三轮学作的曲。挺好的。但是现在看它就是个渣作、辣鸡。 《亲吻姐姐》更有意思了。我当时是在爱奇艺上看的(笑),它那个集数有问题,一共24集,它的1到12集,其实是13到24集的内容。然后我竟然看完了,看得毫无违和感,然后看到13集时候发现说:这不是应该放在第一集吗? 顺序都看错了,竟然毫无违和感……(笑)大概就是这个样子。

我:在这之后,高中时期看过一些什么作品呢?

十三刀:好多我都忘了……我记得我那个暑假补了好多番,回校之后主席和小白说我整个人气质都变猥琐了(笑)现在想不起来了。现在印象深刻的一些一般都是之后看的,像《命运石之门》《CLANNAD》《Angel Beats》这些。 看得更早一点的有神大人(《只有神知道的世界》)。哎,我跟你说,动漫就是这样的,你看了很多,但最后只有几部你能够想起来。

我:那你是什么时候脱宅的呢?

十三刀:我现在也没算脱宅。现在还追一些,只不过没有高中看的那么多。现在我还追骨傲天、京紫、小樱、还没更新的fate、还有国家队。还有什么《爆肝工程师的异世界狂想曲》,不是跟《带着手机穿越异世界》差不多的套路嘛(笑)。 就是现在也追一些,如果忙就看得少,也没有那种……执念吧。

我:那生活方式上有没有一些变化呢?

十三刀:生活方式上的变化可能是有吧。比方说我以前可能有一些比较中二病的想法或者行为……有想法还好点,有行为就非常的羞耻了。就比如说我寝室有很宅很宅的一个,就每天沉迷在动漫、炉石,还留了一级, 留级之后照常还是说比如这门考试不去,就这种。整天就是十二点钟起床,晚上看动漫,早上打炉石,就是这种家伙。然后他就特别的……中二,有点愤世嫉俗的感觉。他说他的偶像,男神,是《春物》里面的大老师。(笑) 然后他的行为其实也特别的像,比方说你跟他说“谈个女朋友”啊,他就会说“女朋友,妹子这种东西……哼,女人啊”(笑),反正就是这样,特别中二的一种。挺有意思的。我心态上慢慢就会觉得这种想法不现实,不realistic。 感觉以前也不会想很多问题,就觉得看动漫看得很爽吧,有时候就会比较单纯,会投影到自己身上,就觉得在街上拿把伞乱挥会很帅,就这种样子。但是现在就觉得说……更加实际一些。不会像我的室友那样不搞学习啊什么的, 反正该做的事情还是会做的,这样子。但这和看动漫其实没有矛盾。只是说以前的话可能思考问题会受到动漫里面的影响会更多一些,但现在就是更独立的思维方式吧。它受动漫的影响会越来越小,受自己现实中的经历会更多一些。 看动漫有时候你可以找到一种投影,自己在动漫作品上的一种寄托。然后有时候会觉得这个男主かっこいい,然后会模仿他的行为、思想等等。因为我觉得高中时候还是思想很单纯,心智很不成熟。之后你慢慢经历事情多了, 当然就会变得越来越现实,变得现实之后你就不用再需要动漫作品的一种依托,或是一种归宿感……你不用再在动漫作品中去寻找。但是还是觉得很有意思啊, 或者说是一种习惯的延续啊,或者说是一种消磨时间的方式啊,反正动漫还是会看的,就是不会像以前那样受影响那么大。

我:我听说你高中时候每个周末都有出去看电影。

十三刀:怎么可能?我高中时候怎么可能每个周末都有出去看电影……我高中时候看电影很少的,基本上不怎么看电影。

我:我当时听到之后觉得很惊讶。一方面我觉得高中没有那么多时间,另一方面这给人感觉就不太像是一个OTAKU的生活。

十三刀:电影这东西……现在基本上国内引进的基本上都还是好莱坞的一些电影,欧美的一些电影。那时候日本的电影几乎没有。我觉得有一点……也不能说是矛盾,就是说,你如果有了电影,可能就不需要再看动漫; 反过来有了动漫就不需要再看电影,我觉得是这样的。而且电影这个东西,在家里看的话还好,去电影院看的话对我来说很不现实。因为高中的时候我家附近没有电影院……Unavailable。现在我看得也很少。 看电影我觉得很麻烦,你要去电影院什么的,而且一般你一个人去的话,会有一点……我不知道怎么说,反正就是应该会约一个人去吧,至少约个家人一起去。我家里人也很忙,去看电影也很花时间很花钱。 自己用电脑看电影就更不可能了,因为我现在都不喜欢用电脑看电影看剧什么的。我一直都没有追剧,美剧英剧什么的一直都没追,《冰与火之歌》什么的都没看。(笑)其实你看动漫的话能获得一定程度上的满足了吧, 有了这种满足的话就不需要再看电影了,我是这样想的。会有那种OTAKU就是同时又是电影的fan吗?这两种文化的话……也不能说它们冲突,就是很难同时在一个人身上发现吧,我觉得。比方说你看了一部深夜动画,24集, 从早看到晚,看完了,你会觉得有一种落寞感,这样的话你想从这种状态里面一下子跳出来,转换到看真实的场景,其实一般是不太可能的吧,我觉得。

我:很多OTAKU都给人一种很不善于沟通,和他人沟通很少的状态。

十三刀:就是不在自己的圈子里会显得比较害羞吧,或者说会显得比较腼腆内向。但是在自己圈子里,谈论自己熟悉的事物,跟自己熟悉的人在一起肯定他们会放得很开。

我:所以关键是交流的对象他不够熟悉。

十三刀:对……但是其实跟每个人有关系吧。其实有的宅也很开朗嘛。就还是那个问题吧,接触到的宅的东西会或多或少影响到自己。但是它占的成分到底是多少,就像一开始,我还没有什么东西可以reference,可以guide me的时候, 然后我就会觉得有些动漫主角的言行举止、思想想法这些,非常的吸引我,然后我会模仿他们之类的。但是之后的话,我觉得我会受这个的影响越来越少。之后塑造我人格,塑造我各方面东西的其实还是我自己的选择, 我自己做的一些东西,我自己接触到的一些人或者事情之类的吧。就像《冰菓》里面,一开始我觉得折木奉太郎他的那个“节能主义”很帅啊,就是“少做”“麻烦事尽量不做”之类的吧, 反正我就觉得这样很帅,然后我就也这样子。但是之后我觉得,这样很扯啊,反正我觉得为什么要这样子啊,考虑之后慢慢就变了。我大一的时候还觉得那样子很帅,之后慢慢我就发现其实我不是这个样子的。 所以我觉得不能完全怪罪到御宅文化上面,肯定跟那些宅自己的性格也有关系吧。有些人宅,其实他还是很开朗的。比如说我们说的那种“隐宅”嘛,你看不出他是个宅,感觉很现充,但是他对宅文化非常了解, 了解非常多。但有的宅就是……深受其害(笑),一看就觉得“你怎么那么恶心”(笑),一些糟粕全被他学到了,整个人都变得特别猥琐。这种例子也是有的吧。

我:你刚刚谈到家庭,让我想到一个问题:你父母肯定知道你看动漫的吧。你父母理解吗?会不会觉得说“又不是小孩子了,怎么还看动画片”?

他:不管吧……就是不管。我又不买什么抱枕,女装(笑)……女装可能会管吧。反正就是当看电影那样去看嘛,也没有什么奇怪的中二发言,什么“毁灭世界”那种(笑)。

我:现在走向大众视野的动画其实也是越来越多了。之前新海诚《你的名字》在电影院上映,当时我的感觉就是所有人,不管他之前看没看过日本动画,几乎都会到电影院去看。

他:他那个本来就是商业性质的嘛。新海诚其实还是做了一些compromise,他自己也说了嘛,比如说摸胸之类的,是为了迎合大家的口味,其实有商业性。但是这种商业化转变是成功的。最近不是还有什么“烟花”吗, 《打上花火》。还有那个《声之形》……

我:你有没有感觉说,现在ACG、动漫这些东西正在从亚文化转变为主流、流行文化?

十三刀:我的个人感觉是,应该不会变成一个主流文化。因为我觉得,它这个很受年龄的限制。主流文化的话,应该是脱离年龄的感觉,或者说它受年龄的限制其实是比较小的。或者说你说什么是“主流文化”呢?你有“主流文化”的定义吗?

我:我觉得就是这个东西所有人都认可。比方说,你看电视剧,所有人都认可你,觉得这是再普通不过的现象。但是要是你看动画的话,不了解的人可能就会说“你是不是太幼稚了?还在看动画片儿?”比如我的父母,他们就会这样讲。

十三刀:这样讲的话,那我就更不觉得这个动画会变成主流文化。它只是被一个特定的人群,特定的年龄阶段,所享用的吧。首先你要看动漫里面的主题。动漫也是艺术作品,你看这些动漫作品的主人公, 一般都是高中生,很少一些是大学生。题材一般就是校园生活,或者异世界穿越这些,反正题材也是有局限的。还有一个就是它所能传达出来的东西。现在大部分就是装B番、泡面番、搞笑番这些, 像《CLANNAD》这种番,能反映爱或者其他的“永恒的主题”的番,其实是很少见的吧。或者说,其实很多人不愿意去反映“永恒的主题”。因为它的受众可能不买账(笑)。日本的这个动画产业你要考虑进去。 其实你要这样一个诸多地方都有限制的一个文化成为一个主流文化,它所要克服的障碍太多太多了。而且还有一些外部的压力,比如拿中国来说,文化部门对它的态度。就是说它不仅有内部矛盾, 和外部世界的交流沟通也是阻碍它成为主流文化的一个因素。